心事如潮水

水花第一卷南风归故里第5章心事如潮

杨子汉在书房枯坐半晌，稿纸上的字迹依旧空白，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他心里的烦闷缠在一起。

厨房的水声停了又响，隋禾草的动作放得极轻，切菜时刀刃碰着案板，只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怕惊扰到谁。方才被戳破谎言的狼狈还刻在脸上，她垂着眼，洗菜时反复搓揉着沾了泥的青菜，眼泪却忍不住砸在水面上，晕开小小的涟漪。

她不是没想过坦白，可每次看着杨子汉埋首写作的背影，想着村里人提起“杨作家媳妇”时的艳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那句“我去饭店洗碗”说出口，会戳破丈夫那点文人的体面，更怕家里的窘迫，让他没了写作的心思。

老周确实只是帮着牵线的人，那天在小卖部说话，不过是问饭店招人的具体时间，可被赵建军撞见，再传到杨子汉耳朵里，就变了味。她知道杨子汉心里有了疙瘩，那道裂痕一旦出现，再怎么弥补都难。

“子汉，饭快好了，出来吃吧。”隋禾草站在书房门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杨子汉抬头看她，眼底的失望还没散尽，却也没了方才的怒火，只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书房。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可此刻他却没什么胃口。

两人沉默地吃饭，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格外清晰。隋禾草几次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解释那些没说透的委屈，却都被杨子汉淡淡的神情堵了回去。

“工作的事，你要是真想去，就去。”杨子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靠自已双手挣钱，不丢人，别再瞒着我就好。”

隋禾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红了眼眶，用力点头：“哎，我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可这份缓和并没持续多久，夜里赵建军忽然拎着两瓶酒找上门，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看热闹的笑：“子汉，咱俩喝点，聊聊我建材店开业的事。”

杨子汉本不想应酬，却架不住赵建军热情，只得让隋禾草端了酒杯出来。几杯酒下肚，赵建军话渐渐多了，有意无意地提起白天的事，还打趣隋禾草：“嫂子也是实在人，找工作都怕给你添麻烦，不像有些人，巴不得靠着男人享福。”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却句句都往白天的裂痕上戳。杨子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又泛起波澜，隋禾草站在一旁收拾碗筷，手指攥得发白，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建军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杨子汉坐在门槛上抽烟，烟火明灭间，看不清他的神情。隋禾草走过来，想给他披件衣裳，却被他轻轻避开。

那一刻，隋禾草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就算嘴上说开了，也回不到从前了。心事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夜色，也淹没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