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月其人可铸铁

这样一个新入院子半年的姑娘家，毫不留情面的得罪了一些权贵，云姨这才对着她自矜自贵的脾性，恨得牙咬咬，但又舍不得罚，只盼着红玉能在这场大宴给她长点脸面。

梁红玉进了大院，径直就去云姨跟前回话，等到了自己房间，刚在铜镜下坐下，就看见青梅把嘴撅得老高，跨步进来。

“这又怎么了？”青梅年纪小，孩子心性也重，红玉解了发带，看她愤懑不满，捏了捏她腮帮子，不由发问。

“姑娘你不是让我给那小厮送点银子吗？他一转醒，说什么也不接。不接就不接呗，反倒数落了我几句，说我怎生能这样看低他，哎哟，姑娘，他一睡在廊沿下的小厮，哦，说自己叫什么韩世忠，接受我们这妓艺楼的钱财，是对他侮辱，我气不过！还不是姑娘心好，见不得人可怜，真是白眼狼！”

梁红玉安抚的拍着青梅的手臂，却闪了一下神，“韩世忠？倒是个好名儿，如果真是这样，送人钱财倒还真是看低了人，这次平乱，他那忠勇之名可是口口相授，到不知明晚的大宴上，这人能得什么赏。”

“他要真是姑娘你口中的忠勇之人，能落魄到睡在墙角？”青梅可不赞成，一点一点的替红玉梳着发。

“这乱世出英雄，那韩世忠怕也是个人才，无论因为何事，落魄到廊沿下，终归是有山野驰骋的猛虎势头，几分后劲不可小觑。”

说这话时，红玉低头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知道自己的这一头发丝很美，浓密又黑亮，偏巧记得娘说过，“发丝硬，命也硬。”这样一想，止不住叹气。

青梅端了水盆来，“姑娘你又叹气了，我看你在这云楼也没有一天快活日子，云姨也是看中你这心性，对你多加疼爱，明晚的大宴，依青梅看，这院里没有什么姑娘能比过你，姑娘你可一定要技压全场，这样才能择个好归宿，远远的离了云楼。”

青梅冲着红玉俏皮的笑了笑，鼻梁挤出褶皱，“姑娘你女儿之身上不得战场，但要是许配一个武将军官，这日子也好啊。”

“官将之家也不得安生。”梁红玉似是没有听到青梅后面的话，神思有些浮动，“我只恨身不为男儿，哪至于一家破败到如此地步，我倒想问，这世间又多少忠烈的女子，因为这女儿身缚了手脚。”

“姑娘总是有主意的人，这日子要熬出头，就看明晚了。”

“是啊，就看明晚了。”这说话间，梁红玉松开了几乎指甲嵌进手心的紧绷姿态，自顾自的敛了一把她又黑又硬的长发，不再多言，利落的收拾起来。

而夜，也黑了个彻底。

晚宴前一个时辰院子里就热火朝天了起来。

宴席设在了四面开阔的荷莲庭，石磨地上是往来穿梭的、密密匝匝的脚印，傍晚的风掀起碧色葱翠，周围密集的壁灯和红灯笼晕光，罩上女子身上，面色如酡，袅袅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