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夜中思量

每一次，他都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弟弟被父亲抱上膝头，看着家人对弟弟慈爱宽容。而他，连咳嗽都要挺直脊背，连喘息都要藏在袖中。

父亲……不是不会慈爱，只是那份慈爱，从来不属于他。

他也不会想要看到，他真实的模样。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站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让姚家能够长盛不衰。

而现在，他想拜师的人，说的却是——想看真实的他。

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

镜中的少年依旧完美无缺——嘴角弧度温和，眉目沉静如深潭。

暮色中，没人看得见那完美皮囊下，早已冰冷麻木的魂魄。

他站起身，缓缓走至铜镜面前，抬手抚上冰冷的镜面，低声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做一回姚达俞啊…哪怕，天赋平平也没关系！”

姚达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挥袖，铜镜被他的动作震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似那个完美无缺的他，被摔得粉碎。

月光下，他看着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就像他一直以来的生活。

“错了...一直都错了...”他摇着头，声音嘶哑。

黑暗的室内，一道孤独的背影久久站立不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姚达堇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眼下挂上了淡淡的青黑。

他缓缓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到了床边。

不再似以往那般规规矩矩的睡姿，而是呈大字扑倒在床褥中，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开始补觉。

*

“姚师弟！姚师弟！”一阵欢快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睡梦中的姚达堇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之色，然而在看到被褥上一小块深色印记之时，面色微青、烦躁变为了羞恼！

他欲盖弥彰般，用两头被角将那块痕迹盖住，然后随意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门去。

只见张小禾站在院门外，脸上挂着让他反感的笑容。

姚达堇双臂抱胸，斜倚在门框上，讥讽道：“怎么，又找麻烦来了？难道昨天的斗殴没尽兴，今天想再续前缘？”

张小凡嘴角微笑的弧度顿时僵住，不过想到了什么，又恢复如常，真诚地开口道：“姚师弟，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今天来找你，不是想找你麻烦！只是想来请你去吃饭，顺便…解开一些误会！”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狡黠和捉弄，只有满满的诚意。

姚达堇斜在门框上的身躯一顿，随后扯了扯唇:“你们会这么好心？不会是想毒死我，好给那陆湘铺路吧！”

张小禾并未生气，嘴角仍噙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回答道：“不管姚师弟如何想，我们确实想同姚师弟冰释前嫌说清楚，然后一起好好修炼！”

“膳堂准备了一桌的好酒好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我想，姚师弟应该不会……不敢来的！”

说完，她笑着转身走了！

姚达堇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