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默良久，江辰先开口：“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如你所见，还不错。”

他点了点头，看向洗手间方向：“李锐人很好，能力也强，家境优越，是个……不错的归宿。”

我嗤笑一声，没接话。

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

“还打游戏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苦笑：“偶尔玩玩低端局。手不行了，你知道的。”

“林薇薇呢？孩子应该挺大了吧？”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他没上大学。

花光积蓄后，生活捉襟见肘。

林薇薇孕期讲究，什么都用最好的，开销巨大。

孩子出生后，她坚持要请月嫂，存款很快见底。

林薇薇父母早就不认她，江辰拉不下脸回家求助，或者说，带着前世记忆的他，自信能翻身。

他尝试写出前世记忆中爆火的游戏策划案，四处投递，却石沉大海。

甚至有一次，被指控抄袭一份尚未公开的内部方案，惹上官司，赔了一大笔钱。

他父母知道后，提出可以帮他还债，条件是他离开林薇薇。

江辰拒绝了。

他去借了高利贷。

结果利滚利还不上，被讨债的打断了一条腿。

那是他最黑暗的日子。

林薇薇非但不体谅，反而日日骂他废物，说他连累了她和孩子。

柴米油盐磨光了最后一点情分。

林薇薇开始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夜夜晚归。

江辰拖着伤腿，照顾哭闹的婴儿。

矛盾彻底爆发。

在孩子四个月大时，林薇薇像往常一样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江辰最终带着孩子回了父母家。

颓废两年后，他重新振作，从网管做起，什么都干。

那双曾经被誉为“神之手”、在键盘上创造奇迹的手，布满了茧子和伤痕。

慢慢攒了点钱，开了这间小清吧。

我听完，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唏嘘。

相亲对象回来了，谈话中止。

临走时，江辰叫住我。

“你……还恨我吗？”

我回头看他。

“恨？恨你把我当成礼物送去讨好赞助商？恨你眼睁睁看我去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上一世，我太偏激了……把薇薇的死，全怪在你头上。”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了两辈子。

但对我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我只好奇一件事。”

他问：“什么？”

“这一世，你选择了你想要的人生，有林薇薇的人生，却过成了这样。”

“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没有回答。

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