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暮色四合，傍晚时分。

李海将一个旧的帆布包放在院墙根下的草丛里，随后开车离开了这片混乱的土地。

我抱着这团包裹进了灵堂，将目光落在了婆婆的遗像上。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卧室内，周砚的黑色西装熨烫得笔挺，正挂在门后。

那是他明天出殡要穿的衣服，也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一层皮。

我悄无声息地靠近，将那张承载着所有肮脏起源的照片塞进了西服上襟的口袋里。

比起婆婆的寿衣，这里才是它真正该去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把西装递给了周砚。

「这是明天要穿的，你看还有没有褶皱。」

周砚心不在焉地「嗯」了声，随手接过。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抚过前襟，隔着精纺羊毛，一个方正坚硬的异物，清晰地硌在指腹之下。

周砚眉头蹙起，疑惑地捻了捻——

卡？纸片？

他将东西抽了出来，那张三寸照片，瞬间暴露在昏黄的光晕里。

时间似乎停滞了半秒。

周砚霍然抬头，眼神惊骇地望向了我。

而我正微微俯身，专注地整理着床铺，仿佛置身事外。

「有什么问题吗？」

我出声问道，声音平淡。

周砚触电般将手背过身去，把照片死死捏在掌心，脸色惨白得难看。

「没…没什么……」

「我、我要再去找小希核对下明早的流程，阿韵，你早点睡……」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颤音。

「好。」

我头也没抬，应得平静无波。

周砚僵硬地站起身来，攥着那催命符，脚步迅疾地往姜希房间赶去。

我无声地走到窗边。

这里正对着姜希房间的门口。

周砚背对着夜色，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压抑的黑墙。

我听不清对话，只看见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带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一把攥住了姜希的脖颈。

姜希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像极了濒死的鱼。

这死寂般的僵持足足维持了十几秒。

直到姜希痛苦摇头，周砚才猛地甩开手，如同丢弃什么脏东西般将她甩在地上。

随后，他攥紧照片，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停在了还盛着纸钱灰烬的火盆旁。

没有半分迟疑地，周砚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那橘红的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不堪画面的边缘。

几秒钟后，燃烧的残片带着最后一点火光，无声地落入盆里，化成一股轻飘飘的烟灰。

终于，周砚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而目睹这一切的姜希，泪水汹涌地从脸上滑落。

她趴伏在地上，指甲死死掐住门框，眼里布满了心碎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