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府后，我言出必行，将顾长渊之行径告知父兄叔伯。

众人皆怒。

「顾家小儿，欺人太甚！」

「狂妄之徒！此事关乎小妹清誉，断不能善罢甘休！」

「明日我便上奏，参他一本！」

无人责我，皆欲为我出头。有家人相护，感觉真好。

前世欲求助，却被母亲屡屡阻拦，斥我丢人现眼，为小事破坏两府情谊。

无娘家撑腰，顾家待我，愈发刻薄。

晚间，母亲怒气冲冲而来，不及我开口，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下。

「林婉清！你这毒妇！竟怂恿家人弹劾顾家！你良心何在？我怎生出你这等女儿！」

「你若尚存一丝良知，立刻随我去见你爹，就说你心仪顾世子求而不得，故而诬陷于他！」

我抚着红肿的脸，心下有什么，「啪」地断了。许是那最后一丝母女情分。

抬头望她，我平静道：「好。」

母亲怒气稍息，看着我脸上指痕，神色微僵：「婉儿，娘不该打你。可你实在过分。记住，娘是为你好。若与顾家交恶，你日后嫁过去，如何自处？」

我不争辩，只冷回：「知道了。」

待母亲满意离去，我去了父亲书房，长谈至深夜。

翌日，风平浪静。？又是蛇群又是劫匪！若真想嫁女，一纸婚书便是！」

母亲叹道：「姐姐不知，小女性子表面柔顺，内里清高倔强，肖似其父。」

（「姐姐」？她们何时如此熟稔？）

「若直接提亲，一来未必能成，二来她嫁过去，亦难拿捏。可若顾家对她有恩，便大不相同。不止她会死心塌地，我家老爷也会全力扶持女婿。难道姐姐不想渊儿前程似锦？」

顾母似被说动：「话虽如此，如今计划败露，如之奈何？」

母亲成竹在胸：「妹妹还有一计。下月端午，宫中赐药浴……到时……」

我面无表情，听二人细商毒计，直至散去。

回府，我平静更衣，卸钗环，饮茶。

待房中只剩我一人，端坐的身躯开始微颤。

手指，手臂，肩，乃至全身，皆抑制不住地战栗。心中充斥恐惧与愤怒。

十六岁的我，如何逃脱这层层罗网？

若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林婉清，该如何是好？

我曾无数次悔恨，若未参加那场春猎，是否便不用跳入火坑。

我怨自己跑得不够快，不够警醒。

却原来，无论我如何挣扎，皆在牢笼之中，从未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