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处理完后事，林舟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和那碗早就馊掉倒进下水道的南瓜粥的味道。

这种混合的气味，大概就是孤独的味道吧。

林舟像个游魂一样，开始收拾屋子。

他要把所有关于“生病后的妈妈”的痕迹都清理掉，

仿佛这样就能骗自己，那个体面的林老师只是出远门了。

他提着那个一直没倒的垃圾桶，准备出门。

就在他要系紧垃圾袋的时候，那块灰扑扑的手帕再次映入眼帘。

那是两天前，被他嫌弃地当成擦屎布扔进去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进垃圾袋，将那块手帕捡了出来。

沉甸甸的，手感有些硌手。

他愣了一下，缓缓掀开手帕的一角。

“哗啦。”

几块碎裂的翠绿色玉石滑落在他的掌心。

他认得这个镯子。

这是他姥姥留给我的嫁妆，我视若珍宝。

小时候家里最穷的时候，我都舍不得卖。

我曾无数次摩挲着这个镯子，笑着对他说：

“舟舟啊，等以后你娶媳妇了，妈亲手给儿媳妇戴上。”

“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只传儿媳妇。”

现在，它碎了。

他颤抖着把碎玉拼凑在一起，在手帕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是用红色钢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字，字迹凌乱，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

“给儿媳妇。妈手抖，摔坏了，别嫌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凌迟着林舟的心脏。

“给儿媳妇，别嫌弃。”

林舟念着这几个字，突然疯了一样冲向我的卧室。

他扑到门框边，脸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在门框合页的金属缝隙里，夹着一小撮灰色的毛线。

那是那天我穿的毛衣上的。

原来，那天小云走的时候，我就躲在这道门后。

手里攥着我想送出的祝福，却因为尿湿了裤子，

因为听到了儿子的抱怨，只能绝望地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啊！！”

林舟跪在门前，把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要磕碎自己的脑壳。

“妈！我对不起你啊！”

“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他明白了。

那个镯子本来是要给小云的。

而我死的时候，手里只攥着一块橡皮。

镯子是给儿媳妇的祝福。

橡皮是给儿子的解脱。

两样东西，一样碎在了垃圾桶，一样死在了手心里。

都没送出去。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我想摸摸他的头。

傻孩子，别磕了。

妈不怪你。

只要你能好好的，妈这点委屈算什么？

可是，看着那满地的碎玉，我也觉得心好疼。

怎么就碎了呢？

明明我想给你们一个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