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爸动作停了。

他喘着粗气，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王寡妇那矫揉造作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洗麻将的哗啦声：

“死鬼，怎么还没来？”

“三缺一，就等你了。”

“今晚我可是穿了那件红肚兜，你要是不来，以后就都别来了。”

爸爸立马变了脸。

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讨好和猥琐：

“去！马上去！”

“这不是家里出了点晦气事嘛。”

王寡妇问：“啥事？”

爸爸瞥了一眼地上的我和妈妈，漫不经心地说：

“那赔钱货死了。”

“被蛇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王寡妇尖锐的叫骂声：

“哎哟！真是晦气死了！”

“摸过死人的手气最臭！你今晚别来了！”

“赶紧去洗洗，别把穷鬼运带到我麻将桌上！”

爸爸一听急了。

他为了今晚这局牌，盼了一整天。

更为了王寡妇那件红肚兜。

他对着电话赌咒发誓：

“别介啊！”

“我这就把那小chusheng扔远点！”

“我等下用艾叶水洗澡，保证去晦气！”

“心肝儿，你给我留着门，我半个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

爸爸看我和妈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他回屋拿了一条装化肥的编织袋。

又拿了一根粗麻绳。

走出来，一脚把精疲力竭的妈妈踹翻在地。

妈妈想爬起来。

爸爸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进了堆满杂物的柴房。

“哐当”一声。

他在外面挂上了大铁锁，又用力拽了拽。

任凭妈妈在里面把门板撞得震天响，他也充耳不闻。

锁死了妈妈，他这才转身拎起我的脚，像装死鸡一样，把我塞进那个脏兮兮的化肥袋子。

袋口一扎，麻绳一捆。

我就成了一包垃圾。

爸爸单手拎起袋子，往肩膀上一扛。

路过柴房门口时，他往门板上吐了口唾沫：

“在里面给老子老实待着。”

“敢跑，我就把你那条好腿也打断。”

说完，他吹着口哨，扛着我的尸体走出了院门。

天黑透了。

柴房里一片死寂。

妈妈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流。

过了一会儿，柴房那扇朽烂的后窗发出一声脆响。

妈妈用身体硬生生撞断了窗棂。

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

她顾不上身上的木刺和血。

手里攥着一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锄头。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那是去狼牙沟的方向。

她要把我找回来。

我飘在半空，轻轻趴在她瘦弱的背上。

“妈妈。”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