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区医院的急诊室b市中心安静。

不是因为人少，而是因为节奏慢半拍。推床进来时，护理师先看的是监测器，不是脸。这里接手的，往往已经是被其他人定义过的状态。

沈肇廷站在柜台外，没有表明身分。

他等的是交接，不是病历。

救护人员把平板放到桌上，滑了几下，又收回去。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步骤本来就可以省略。

「到院前无心跳。」对方说。

「急救无效。」

第一句话先出来了。

医师点头，没有多问。护理师开始记录，时间被填进栏位，伤势被归进选项。流程很快，快到没有多余的空隙。

沈肇廷注意到一件事。

交接时，没有人提「高度」。

如果是坠落，高度是最重要的参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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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高度，很多後续判断都不需要再走。

他走近一步，出示识别证。

「到院前，有做过翻身吗？」他问。

救护人员愣了一下。

「有。」对方说得很快，「为了。」

「翻身前的位置呢？」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飘了一下，落在医师身上。

医师接话了。

「这不影响急救。」

语气没有防备，只有结论。

林语珊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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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参与交接，只站在稍远的地方，听完整段对话。等流程走完，她才靠近沈肇廷。

「第一句话很重要。」她说。

「我知道。」

「因为後面所有纪录，都会追着那一句跑。」她停了一下，「包括法医看到的版本。」

沈肇廷点头。

他们一起看了影像。不是完整纪录，是被留下来的那一段。画面里，伤者被推进来，身T角度很平，没有典型高处坠落後的翻转痕迹。

「如果是失足，」林语珊说，「这样的姿势不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会被写下来。」沈肇廷接。

她没有否认。

交接完成後，资料开始往後走。亡时间被定义，因被归类。每一个步骤都有理由，也都有足够的专业背书。

只是那句最早出现的话，已经决定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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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过你要不要补充吗？」他问。

林语珊摇头。

「补充代表不稳定。」她说，「而这起案子，看起来不需要再动。」

不需要，是一种很安全的形容词。

离开急诊时，走廊的灯亮得刺眼。墙上贴着流程图，箭头清楚，没有回头的路线。

沈肇廷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要改第一句话，」他问，「还来得及吗？」

林语珊看着他。

「来得及。」她说，「但要有人愿意承接後果。」

他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