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是——」

「奖学金的附带条款，」我说，「在官网上，要点进去才能看见。」

「获奖者将自动签约——」她念出来，声音越来越慢，「新星计划，并获得——」

她停了。

她抬头看我。

「百万。」

「对。」

「创业基金。」

「对。」

「还有——」她又低下头，「还有食神工作室的——」

「合约。」

她把手机还给我，没有说话。

我把手机收回去。

「他们拿走的，」我说，「是一张纸。」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晓先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

「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否认。

「那个餐厅，」她说，「十四万三，你要怎么处理？」

「那是我的餐厅，」我说，「连同它所有的债，都是我的。」

她看着我。

「你是说——」

「协议上写的很清楚，」我说，「我接收全部资产，同时承担全部负债，与家族未来收益无关。」

「他们签了。」

「他们签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

「薇薇，」她说，「你签那个协议的时候，你舅妈知道餐厅有多少债吗？」

「知道。」

「那她还——」

「她觉得十四万三，我随便做几个月就还上了。她觉得那个奖学金一文不值。她觉得她赚了。」

林晓靠在座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那现在，」她说，「奖学金那边，你怎么办？」

「我今晚飞。」

她坐直了。

「今晚？」

「机票买了。」

「那餐厅——」

「我联系了律师，」我说，「债务已经在走程序了，供应商那边也知会过了，该怎么追就怎么追。」

「追谁？」

「追餐厅。」

「餐厅是你的——」

「餐厅是我的，」我说，「但餐厅没有钱。」

林晓看着我，没有说话。

「一个资不抵债的餐厅，」我说，「能追出什么来？」

车里又安静了。

外面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那你舅妈——」林晓慢慢说，「如果她知道了，她会——」

「她会打电话给我，」我说，「让我拿钱回去填。」

「那你——」

「我在国外。」

林晓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又想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笑。

「薇薇，」她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没有回答她。

我低头看了一眼包。

地契的边角从包口露出来一点。

黄色的牛皮纸，边角磨旧了。

我把它按回去。

「走吧，」我说，「送我去机场。」

林晓重新握上方向盘。

车启动了。

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去，一盏，一盏。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之前，手机亮了一下。

两条消息同时进来。

一条是邮件提醒，发件人是：食神工作室。

一条是银行短信。

我看了一眼数字。

把手机扣在腿上。

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