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也快死了。
我看着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人，他们都在无声落泪。
好啊，已经足够了。
我破碎的妖灵始终是拼不起来，只能一点点消散，
消散。
去滋润每一棵大树，每一朵花。
「怎么样，
还疼吗？」
突然有个声音，
但我看不见人。
我惊呼：「你是谁？」
「哈哈哈哈」，
苍老的声音大笑，「你整天和我说话，
偷吃我那么多贡品，
现在却来问我是谁，你说我是谁啊？」
「神仙公公」
是他吗？他终于来了，
在我死了以后。
「对啊，
是我，怎么样？现在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这话好奇怪。
「成了仙，当然和做妖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啦！你体会体会？」
成仙？是说我吗？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成仙？
老神仙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
依旧是笑呵呵的。
「那老道说得没错，
这山中孕育的精怪，若得万颗人心，便可脱胎成仙。可这句话中说的『得万颗人心』不是让你吃一万颗心，而是心之所向。」
「昨日你蒙难，我给相邻托梦，
愿来者可自来。你看，今日场面你也知道了。这就是心之所向，这就是得万颗人心。」
「小妖怪，
你和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可我太忙了，天下苍生受苦良多。今日这里瘟疫，
明日那里打仗，都是事关一方百姓的大事。这些事我尚且管不过来，
哪有时间来理会你的啰啰嗦嗦？」
「可」
我对着虚空，
依然看不见他半分。
「可昨日您怎么来了？您昨日休假，无事可做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因为昨日也有一桩事关一方百姓的大事，
我若不来，数万百姓遭殃。」
见我不懂，
他不知从何处敲了我一爆栗。
「傻孩子，你就是那大事啊！已得万人心，恭喜你成仙啦！」
吃人心的小妖怪死了，
土庙里却多了个小神仙。
这小神仙的神像就修在老神仙旁边，紧挨着，
低一点。
小神仙本来想着，自己若是也能有一个小庙，那就在老神仙的土庙外好了。
可附近的百姓不同意。
拗不过，随他们吧！
百姓说，
那原本是个吃人心的小妖怪，可这小妖怪从来没吃过人心，
还帮他们做了许多许多好事。
她死了以后，
就变成了小神仙。
后世过了许许多多年，
有人不懂：「这小妖怪的故事是真的吗？她真的变成神仙了吗？」
不知道，神话童话传来传去，谁也不敢保证当初真正是什么样子。
只是常去那座土庙的人都知道，
放在小神仙供桌上的贡品总是莫名其妙跑到一旁老神仙的供桌上。
而小神仙那边最常留下的，就是那只白花花、肥嘟嘟。
带皮滴油的，大鸡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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