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4

“她三个月前就死了。”

“死在医院里。”

“死前最后惦记的，还是我的学费和高考。”

周砚行站在那里，像一下被抽空了声音。

“不可能。”

他盯着我，眼神一寸寸收紧。

“你妈那种人，最会装可怜，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真的死，是吗？”

我直接接过他的话。

“在你眼里，她是不是永远都只会演戏？”

江蔓脸色也变了，立刻开口打圆场。

“知遥，你先别冲动。也许是你情绪不好，说话重了些。要是前妻现在真的过得不好，我可以拿钱帮忙，不用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我连看都没看她。

到了这一步，她还在暗示妈妈没死，只是在借机会纠缠。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张退学申请，摊开放到桌上。

纸面已经被我折过很多次，边角都起了毛，可上面的字还是很清楚。

因监护人已故、无力继续承担在校费用，学生本人申请退学。

周砚行低头看清那几行字，瞳孔一下缩紧。

我盯着他，声音平得出奇。

“我妈死后，我一个人办了她的后事，一个人守灵。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在给江屿川铺路，在陪江蔓过日子，在嫌我和我妈碍眼。”

说到这里，我眼眶终于热了。

可我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前还在替你找理由。她说，也许是你真的忙，也许是江蔓拦了消息。她甚至到最后都还说，等病好了，再带我去找你问清楚那张卡的事。”

“可她没等到。”

周砚行喉结动了动，呼吸明显乱了。

可下一秒，他还是沉声开口。

“我要见你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到极点。

都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是不信。

他宁可相信妈妈躲起来演戏，也不肯承认，自己真的把人逼到了绝路。

我把退学申请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行。”

“你不是要见她吗？”

我一路都没再说话，直接出了校门。

周砚行立刻追上来，嘴里还在说不可能，说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江蔓脸色发白，只能拉着江屿川跟在后面。

我们先坐公交，又走进老城区那片旧巷子。

江蔓穿着高跟鞋，走得很慢，眉头一直皱着。

江屿川没来过这种地方，沉默地跟着，头低得更厉害。

最后，我停在筒子楼前。

楼道又窄又暗，墙皮脱落，空气里都是潮气和霉味。

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一下露了出来。

一张旧桌子，一张床，一盏光线发黄的灯。

还有角落里摆得整整齐齐的供桌。

供桌上放着白花、香炉、骨灰盒。

最中间，是妈妈的黑白遗照。

周砚行站在门口，目光落到那张遗照上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亲眼看见。

妈妈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