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萧衍把我搁在软垫上,转身从暗格里拿出白玉瓷瓶。
他没喊太医,自己拔了瓶塞,用丝帕蘸上药酒。
“手伸出来。”
我缩在袖子里的手没敢动。
方才那股子轴劲儿过去,剩下的全是累和后怕。
我不光得罪了天家毁了赐婚,还把储君拖下水。
宋家几辈子的清名,怕是全要砸在我手里了。
见我不出声,萧衍叹了口气。
他把我的手拽过去扯开,药酒一碰到肉,疼得我直抽气。
“这会儿知道疼了?”萧衍没抬头,手上力道倒轻了点。
“捡那碎渣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那是我哥留给我的念想。”
我鼻子一酸,喉咙干巴巴的疼。
萧衍擦药的手停下了。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沉甸甸的,让人看不懂到底在想什么。
“宋长策要是活着,看见你为了一块破玉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一顿。”
他没好气地说着,扯过旁边的白纱布,一圈一圈往我手上缠。
“萧衍”我脱口喊出他年少时的名字。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打了个死结。
“胆子不小,连孤的名讳都敢喊。”
我低头看脚尖:“今日多谢殿下解围。只是退婚这事非同小可,殿下不该为了我沾惹这等麻烦。”
“麻烦?”萧衍哼了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看了看我脸上那片红肿,眼神又沉了下去。
“孤的伴读用命换回来的妹妹,被人打成这样。”
“孤要是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这太子不当也罢。”
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丢到我裙摆上。
我愣住了。
那是半块雕着龙纹的青玉,不管是料子还是刻花,都跟我刚才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长策临死前,把这半块玉给了孤。”
萧衍靠着车厢板合上眼,说话声带点哑。
“他说,他这个当哥的没福气,看不见你出嫁了。”
“让孤帮他盯着点,要是裴晏之敢欺负你,就让孤拿这半块玉带你回家。”
眼泪簌簌往下掉。
哥哥他哪怕到了最后一口气,心里挂念的还是我。
萧衍没出声劝,就这么坐边上听我哭。
半晌后马车停了。
“太傅府到了。”外头侍卫喊了一声。
萧衍睁开眼,递了方干干净净的帕子过来。
“擦干净再下车,宋太傅年纪大了,经不住吓。”
我接过帕子随便抹了把脸。
正要站起来,肩上就落了只手,被萧衍按住了。
“阿棠。退婚的事,我来办。”
“你就安心呆在宋家,天塌下来,孤替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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