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无趣

姜皇后本能地察觉到秦景盛退兵一事背后或许有隐情，或许这只是一个幌子。

但姜家那头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只说秦景盛退兵是个好兆头，让姜皇后加快步伐，早日拿下皇位。

姜皇后跪在佛像前，檀香缭绕间，她冷笑一声，头一次对家族产生了怨恨和烦躁。

姜家如今的家主是姜皇后一母同胞的兄长，他跟在上一任姜家家主，也就是姜皇后的爹身边长大，由老家主亲自教导，能力却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姜家这些年在他手上并没有任何进展，在姜皇后的支撑下才没有落寞。毫无疑问，若非自己入了宫，姜皇后觉得自己才该做这姜家的家主。

偏偏世家对女子苛责，偏偏她谋算和智慧比之兄长要高不少，偏偏她自幼便被当做皇后教养，没办法做世家的家主。姜家没有人会服女家主，姜皇后知道，却无力改变。

姜皇后垂眸，恍然间想起前些日子见到的黎箐陶，她如今是黎家的少家主，就算一群男子间只她一人年纪尚轻，只她一人身着襦裙，却没有人敢轻视她。她是被黎家主寄予厚望的下一任家主，是有资格成为大周第一个女家主的女子。

姜皇后想起兄长寄来的信。有两封信被她所想起，一封是黎箐陶被扶上少家主之位，世家动荡之时，兄长寄来的信中满是嘲讽，说着女子怎么能做家主，不过是权宜之计，黎家推出来骗人的玩意罢了。一封是近些日子送来的信，信中兄长惶恐不安，提起黎箐陶时多了几分忌惮，甚至承认了她是黎家的少家主，但对姜皇后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命令姜皇后为缩水的家族产业出谋划策。

你看，原来在极致的权势面前，他们根本注意不到你是男还是女。

姜皇后静坐在佛像前，久久不语。她想起旧年被丢弃的书卷，想起那些被付之一炬的棋盘和刀剑，想起那两封信，想起她被迫夭折的抱负和理想，想起阿爹这辈子唯一给她的那一巴掌，想起秦景盛退兵的消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这一生，到底在为了什么汲汲营营，为了谁算计这个算计哪个。”姜皇后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中响起，寂寥的气氛中，佛像不语，只是慈眉善目地笑着，宽容慈爱地注视着自己的信徒。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姜皇后调整好心态，她站起来往佛堂外走去，大太监早早便在佛堂外侯着，见姜皇后出来，他快步上前，在姜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姜皇后脸色大变。

“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陛下！”姜皇后从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战栗。

周明帝召见了秦寻雪。单独召见儿媳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但周明帝便是最大的规矩。他在主殿召见了秦寻雪，让太监准备了宫中最好的茶。

秦寻雪如约而至。她笑盈盈地抬起头看着主殿的牌匾，知道这一趟怕是不容易。

——但那又能如何？秦寻雪气定神闲，没有半分紧张。毕竟……该紧张的是周明帝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