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出棺这日，天阴沉得厉害。

院里挤满了前来送葬的亲戚，沉闷而又压抑。

周砚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西装，穿梭在人群中，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悲痛。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质问与焚烧从未发生。

姜希则沉默地蹲在灵堂角落的火盆旁，用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未燃尽的纸钱。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脖颈上未消的刺目指痕。

我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火盆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些许余温。

「姜希。」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爱他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吗？」

她拨弄火钳的手猛地一顿。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你，就认定是你放的。」

我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继续道：「在他心里，你算得了什么呢？」

姜希缓缓抬起头。

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似乎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告别仪式开始。

周砚捧着婆婆的遗像，肃立在棺木前。

我和姜希作为儿媳和养女，并排站在他的身后。

葬礼司仪沙扯着嗓子喊道：「一鞠躬——」

我们随着指令，缓缓俯身。

「再鞠躬——」

身体再次弯下。

「三鞠躬——」

就在最后一次俯身的瞬间，我的身体倾向姜希，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你也知道的，对吧？」

「在周砚眼里你永远见不得光，永远上不得台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压垮了姜希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神经。

「哥——！！！」

一声凄厉的尖啸，打断了哀乐与肃穆。

众人疑惑转头。

姜希猛地直起身，脸上是彻底崩溃的疯狂。

她嘴唇哆嗦着，不管不顾地吼道：「是她…是她……」

就在她抬手指向我的瞬间，我的右脚不着痕迹地向前一绊——

「啊！」

姜希所有的动作和嘶吼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砰」一声巨响。

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毫无防备的周砚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砚一个趔趄，相框更是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哗啦——」

玻璃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而更令人惊骇的是——

一堆刺眼的照片从相框的夹层里纷纷扬扬地洒落出来，如同雪片般飘散在众人脚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飘落在地的，刺眼的「白色」上。"}